ANTLER

噫。

【盾冬】绿海(番外二)

最后还是完结了好难过……守着这篇文看了一年多的时间,很喜欢作者的文风,意境特别深远,看完能想象出来的画面异常丰富,每一章几乎都混杂着海风的腥咸味和沙粒摩挲的粗糙质感但是却没不会令人感到一丝厌倦,整个的世界观看起来有年代感,所以也因而生出了一丝纯净,没有什么世间的纷扰,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只有他们,海岸边的渔夫,和水下的精灵。

在这种意境下心灵就好像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随着每一次波涛起伏,在黄昏的绯红云霞下,金光闪烁的海面上渐行渐远……


怅然若失·JPG



山核桃教主:

※人鱼AU,逗比猎奇向,HE

※正文:   (完)      番外一

※一万五,简单愉快的逗比文风,周末会在本篇末尾补一个校订版的TXT下载链(十二万字校得眼都要瞎了,让我缓一下再继续)


Steve远远地看见那片“白帆”时心就跳起来了。他攥着拳头走近了一点,发现那不过搭在栅栏上的一块破布而已。

院子里晒着已经半弃置的破渔网,鱼叉绳索散乱在一边的地上,Nick坐在小木屋的门前,枯瘦的手里握着杉木枝干做的粗糙拐杖。他曾经紧绷的皮肤早已从颧骨上耷拉下来,风化的砾岩般堆叠在嘴角的地方,唯一光滑是那片黝黑头顶,它在阳光下面闪闪发亮。

一切跟Steve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推开栅栏门,旁边一个人影飞快地冲到Nick面前,指着他左边的眼罩大声道:“嘿,这个独眼龙是谁?”

“咳咳……”Nick在这三个字剧烈咳嗽起来,举起手杖指着这个不速之客右眼的绷带,大怒道,“这个独眼龙又是谁?!”

这开端有一点出乎意料。

Steve本来已经想好一套听起来不至于那么离谱的说辞,现在只能跑过去,开门见山地向两人介绍,“Bucky,这是Nick。Nick,这是Bucky,我的一个新朋友。”

干巴巴的说明后,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嗯,就那么一点。

Nick收起倒竖的浓眉放下手杖,而Bucky也伸出手来,一脸郑重而诚恳。

“你好。”他无疑想挽回刚才的无理造成的尴尬。

Nick根本没有去握那只手的意思,把目光转向了Steve。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

“你说你在海里遇到风暴,幸亏他救了你一命?”

“哇,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背后传来一阵惊呼。

Nick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转了转,回头瞄了一眼房间一角正在兴致勃勃地拨弄着网兜里干海蛎的家伙。

Steve觉得有些口干——他在说谎的时候就会口干——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是的,他救了我,还救了好几次……他出了点问题,现在算是无家可归,所以只能跟我回来这里。”

“无家可归的人会这么兴高采烈?”Nick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他,“你在说谎,孩子。”

“我……我……”Steve不仅口干,还结巴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吞吞吐吐,也不知道你离开码头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从来不会对我撒谎。”Nick把目光放得温和一些。他想知道真相,但不想逼他。

Steve看着那双苍老的边缘布满皱纹的眼睛,他无比相信的眼睛,喉结耸动了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袒露一切。

角落里发出一阵巨响。

他和Nick同时回头,就看墙角的柜子倒了下来,正好砸在桌子边上,而Bucky缩在下面的空隙里,脑袋上缠着网兜,四周散乱着一地的腌菜。

“你能让你的朋友安静一点吗?”Nick烦躁地把手杖用力跺在地上。

Steve走过去,把柜子扶正。

“呃,出了一点小意外……”Bucky抱着头,无辜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把捣乱的家伙拉了起来,拿掉他头上的网子,把地上的干腌菜捡起来。

“或许今天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那什么时候是好时机?”

Steve拉着Bucky走到门口。“某一天,某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总之,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向Nick告别,轻轻地带上了门。

Nick忧虑地看着合上的门扇,然后门又开了。

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对他眨了眨:

“再见了,亲爱的Nick~”

谁他妈是你亲爱的!

-

Bucky跟在Steve后面。Steve走得很快,他也加快了脚步。

“你不住在Nick那里?”

“不。我以前住在哪里,后来搬出来了。”

他们走过一片沙地,绕过一丛小树林,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低伏在山坡下的小木屋。

他们踩着砾岩铺的小路走过去,推开小屋的门。

一股潮湿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架床,一张桌子,两个柜子,几条凳子,全都老旧而灰尘扑扑。横梁上悬着一张吊网床,那才是Steve真正休息的地方。他走过去,把手里的包裹放到堆满杂物的木床上。

“这就是你的家?”

这间房子跟Nick的那间有点相像,但又不太一样。Bucky好奇地四处张望。

Steve转过头来,微笑道:“是的,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Bucky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我们的’……”他还在低声嘟囔着,反复咀嚼这个词,然后抬起头来,“你在路上给我吃那种水果叫什么名字?”

“那是芒果。”Steve整理着东西,闻言“嗯”了一声,“怎么?你不是觉得很甜吗?”

“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比那玩意儿还要甜?”

-

晚上休息的时候,Bucky说要试试吊网床,于是Steve慷慨地让给了他。

Bucky爬了上去,整个人悬在空中晃荡起来。“这像在海上一样!” 他兴奋地摆动着绳子,把横梁弄得嘎吱作响。

Steve并没有阻止,因为Bucky很快就累了,停了下来,裹在网里面,像只被捕获的海狸。

又摇了一会儿,他幽幽地开口:“嘿,Steve……”

“什么?”

“我想吐。”

Steve赶紧把他从网子里弄出来,他们就一起躺在木板床上。

“你没事吧?”

“有点头晕。”

月色从窗户里投进来,Bucky看见他们的影子在床下面绕在一起。他朝Steve靠过去,把脑袋紧紧贴在他肩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这句话是Steve问他的。

他第一次提及这个问题。

“不知道……”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敷衍,Bucky重新想了一会儿说,“大概是帮你一起捕鱼……或者学学人类怎么做饭和打理家务,然后生两三个孩子?”他用的是问句,他在征求Steve的意见。

Steve在黑暗中笑了。他很想抱住那个“天真”的家伙,于是他就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你想过为自己做点什么吗?”

Bucky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

“姐姐。”他说,“我要找到姐姐。”

Steve握住他的手,“我明天就帮你去问问。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Stephanie……”Bucky闭上眼睛,飞快念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Stephanie·Katrina·Barnes。”

-

医生小心地解开了绷带,一只冷灰色的眼珠子就曝露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

他先用手撑起上下两道眼皮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拿起一旁点燃的煤油灯在眼前晃了一下,绿色的那只眨了眨,瞳孔缩小,而灰色的那只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摇摇头,脱下手套,走回案头开始填写病历簿。

“医生,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从外表看来并没有任何损伤,但却视力丧失全无光感……恕我这个小诊所器械简陋并不能做进一步的检查,我建议你去市里的医院看一下,我可以介绍你去一位有名的眼科医生那里。”

-

Steve最后问了几个问题,站起来跟医生握了握手,走出诊所。

门外阳光灿烂,行人稀稀拉拉。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发现他的同伴正蹲在十几米开外一家店面的橱窗外张望着什么。

他走过去。

那是一家帽店。玻璃橱窗里陈设着许多形状颜色各异的帽子,Bucky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顶黑色高礼帽,他的影子投在玻璃壁面上,和那帽子的形状叠在一起,就像他正戴着它一样。

“嘿,Bucky。”

“会诊结束了?”Bucky转过脸来,“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他脸上的绷带彻底卸下来了,一双眼睛是鲜明两个色度,一半盈绿,一半死灰,一半活着,一半已经消亡。

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Steve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的。”

他瞄了瞄橱窗里面,问:“你喜欢这顶帽子。”

“不,我只是没见过这些东西。”Bucky摆手,然后笑嘻嘻地在自己脑袋上面比了一个圆形,“你要知道我在海里从来不会戴一个……一个盘子在头上。”

Steve上前替他把敞开的外套拉好,两人沿着行人道一直走到拐角处等待回程的马车。

路对面是一个绿意森森的公园。公园中心有个小型喷水池,池边长满了紫色的鸾尾花。售卖鲜花的路边铺子支着黄白条纹的遮阳棚,穿着蓝色长裙的姑娘手持一个喷水壶把新鲜的人造露珠点缀在红玫瑰的叶瓣间。空气中有一种清甜的气息,来自隔壁一家卖哈密瓜的水果摊。

“你喜欢斗牛吗?下次来我可以带你去看。”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牛肉饼。”

笑声像泉水一样洒落在十月的街道。

没关系,时间还长着,他们还有一辈子来享受这座城市。

-

Nick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吐了一口血。

“你说他要当个渔夫?”

这弄得Bucky有点尴尬。虽然那只是个巧合,但他总疑心是因为自己Nick才吐血的。

“是的。”Steve替他回答了。

Nick脸上露出了一个似乎洞穿了什么般的神秘微笑,“他会捕鱼?”

Bucky搓搓手,叉腰,“不会,但我可以学。”

“不,你学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条鱼。”Nick又吐了一口血,咳嗽道,“咳……鱼不可能……咳咳……捕鱼……这太他妈荒谬了。”

-

银月还隐悬在海天交接的地方,海港的小路上就已经忙碌起来了。渔人们拖着鱼叉渔网在迷雾中往自己昨晚泊船的地方走去。老熟人们相见,打个招呼,帮忙解开绳索推一下渔船,道个别顺便祝对方好运。

Samuel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他最近因为在一次出海中跟一条硕大的旗鱼搏斗而弄伤了右腕,所以只能暂停作业一段时间。长年的早起习惯让他并不能在自家的暖床上安眠,他每天都爬起来,在码头目送大部队出海,然后一个人独自回去。他有点落寞,但幸好只是暂时的。

他在潮湿的白雾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挥起手来。

“嘿,Steve!”他早听说他回来了。

那人影果然靠了过来,背后还跟着另外一个影子。

“好久不见,Sam。”Steve跟他拥抱了一下,然后让开身形,向他介绍背后那个棕发的男人,“这是我的新朋友,Bucky。他以后会跟着我一起出海。”

“你好。”棕发男人主动伸出手来。

这在渔夫里算得上是一种非常不地道甚至有些高傲的问候方式,但是Samuel还是欣然接受了。Steve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他跟Bucky握完手,打量了一下他健壮的身体,“你也是个渔人吗,朋友?”

“是的。”对方向他袒露八颗洁白如贝的牙齿,“从今天开始就是了。”

那双眼睛是两色的,灰和绿,在雾中湿漉漉的,注满了一种新鲜的生机勃勃的希望。

Samuel莫名觉得愉悦起来。他拍拍对方的肩,“祝你们好运。”

-

Samuel在傍晚的时候又看见了Steve。

他站在码头上帮一个刚归来的渔夫把小船拴在。一般的渔获是直接送到收购员手里的,但是他们是老朋友了,所以渔人直接从框里翻出几条被鱼钩划伤了外表的海鱼扔给他,“这个拿着,还有这个和这个……我把它们的鱼肉弄得乱七八糟,卖不出个好价钱了,你可以帮我吃了他们……怎么样,你的右手?”

“还行,大概还有四五天就能出海了。”

他们闲聊起来,有关最近的天气,洋流还有鱼群,然后Samuel就远远地看见了Steve的小船正在朝这边驶过来。

每个渔人每次出海的时间都太一样,因气候鱼群运气和技巧决定。笨拙的渔人只能出海一天,走几十海里,收获寥寥,而老练的渔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常常备好两三日的干粮和水,追着海鸥的足迹去寻觅大鱼,在海流上盘桓,伺机而动。他们的耐力和信心足够支撑这样的远航。而Steve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他从很早以来就少有当天就回航的时候,他这个时候出现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Samuel把鱼扔回框里,心急火燎地小跑过去。

“嘿,出什么事了吗?”

小船也心急火燎地靠了岸,心急火燎地跳下来一个人。那人双脚一站到栈道的木板就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一旁的系船墩子朝海里呕吐起来。

Steve也赶紧从船上下来,把绳子绕在另外一个墩子上,然后轻拍着那人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昨晚我就该察觉你会……”

那人摇摇头,吐得更厉害了。

“发生了什么吗?”

Steve转过头来对Samuel尴尬一笑,“没事,他只是有点晕船。”

“晕船?”Samuel的心落下去,笑却在嘴边绽开了,“哈哈哈哈哈……你说过他是一个渔夫的。”他没有讥讽的意思,只是这件事在海上实在是太少见了。

“这很正常,他第一次出海。”Steve一只手留在Bucky的后背上,一只手伸出来向Samuel解释,“我们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捕鱼,我们也曾经不适应过。”

“可我怎么不记得我有晕过船?好了,你的朋友到底怎么样了?”

“我……我很好……我只是有点……有点……”Bucky勉强直起身子,转头向他露出一个虚脱的微笑,然后又“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

等真正踏在石板路上的时候,Bucky才彻底从天旋地转中站稳了脚跟。

他们提着空框和基本没派上用场的渔具往回走,经过一排排的小饭店和酒馆。

“你感觉好点了吗?”

“你已经问了二十三次了,我现在感觉很好,好得就快要飞起来一样。”事实上Bucky也没有自己说得那么好。他把今天吞进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差点把胃翻个面儿,现在就像是一只瘪掉的水袋,整个人轻飘飘又空落落的。

路边有人跟Steve打招呼。“嘿,Steve,今天收获怎么样?”

“还不赖。”他回答,“还不赖。”

旁边的男人脸色变得更为苍白,嘴唇动了动,低声嘟囔着什么。

Steve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但他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光一度低伏下去。他喜欢他的每一处,唯独讨厌那个表情。

他拉开路边一扇小酒馆的门,对Bucky说:“要不要喝一杯?”

-

Steve不是个喜欢泡在酒缸里的家伙,虽然这里的男人都喜欢这么干,他只在满载而归又心情愉悦的时候才进来喝上一两杯。今天他既没有满载,心情也不是那么愉悦,但是他还是破例走了进来。

他前脚踏进酒馆,一个男人猝不及防地从他身边挤了过去。他差点被撞到,还没站稳脚跟就有很多人涌过来,向他问好。他跟他们一一拥抱,介绍Bucky,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来。

酒还没有端上来,两三个人就冲过来把Bucky架走了。“嘿,小子,听说你是新来的,按照这里规矩,你先得跟我们喝一杯。”他们这么说。

Steve正要站起来阻止他们,Bucky却先阻止了他。他挺挺胸脯,“来吧,按照规矩。”

他们就一窝蜂跑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

“来,这杯是你的?”

“这是什么?”

“麦芽酒,怎么你没喝过?”

Bucky拿鼻子嗅了嗅那刺激的酒味,咧嘴笑了,“当然喝过!不过按照我们那里的规矩,我喝酒之前你得先跳个舞。”

“这是哪里来的狗屁规矩!”

Steve的梦境成真了。他的蓝枪鱼正坐在那里,每吐出一个肥皂般泡沫,就引起周遭一片笑声。他在众人的怂恿下,伸出舌头,要去尝试那金黄的酒汁,却在半路有些畏惧地停了下来。他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周围的呼声越来越大,海潮般向他涌过来。

“听说那家伙晕船?”Samuel不是个大嘴巴,但有趣的花边新闻总是传播得很快的。

Steve回过神来。“一点。”他回答。

“没有打渔的会晕船。”他们在重复Samuel说过的话。

“我们小时候也不会捕鱼。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问题就是——这一点时间太长了。你们还记得第一次下海的时间吗?”

“二十七年前?”“我从五岁就开始在船上玩了。”“我他妈简直就像是生在海上的一样。”他们七岁八舌起来。

“并不长,他学得很快的。他在海上待的时间比你们都长得多。”Steve笃定道。

“你在开玩笑吧,他看起来才二十岁!”

“哦,对了,”Steve耸耸肩结束了这个话题,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们听说过一个叫Stephanie……”

淹没蓝枪鱼的潮水爆发为一阵哄堂大笑。

Steve回头,就看见Bucky捂着嘴从凳子上蹦了起来,面前的桌上倒着一只空杯。他像是吞了一整杯的苦艾汁液一样痛苦地蹙眉,弄得整个脸都扭曲了,然后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取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只能凭空挥了一下。

“你又晕船了吗?”旁边的人大笑。

他用肘子搡开面前几个人,挤过几张桌子,从酒馆大门冲了出去。

-

“嘿,Bucky,等等!”

Bucky在海里就是赛跑冠军,上了岸也不遑多让。他的奔跑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像腿上架了两个轮子。并没有因为Steve的喊声停下来,他一直跑到没有人的小路上,才扶住几个堆叠在边上的杂物箱子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酒液落在地上,热辣的气味反而从口鼻倒灌上来,弄得他眼泪直流。他嘴巴长大到极限,又难受地干呕了好几下。

“你没事吧?”Steve终于追了上来。

“二十四次。”Bucky朝他伸了四根手指,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

“我不该让你喝酒的。”Steve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肩膀。

“他们在笑话我吗?”Bucky挥开他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瞪过来,“我问你,他们是不是在笑话我?!”

“不,他们……他们……”Steve结巴了好几下,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最后冷静下来,看着Bucky坦白了一切,“是的,他们是在笑话你。”

Bucky一脚狠狠踹在箱子上。

那杯酒的效力发作了。他的眼睛发直,原本轻微的鼻音变得浓重,脚步也摇晃起来,仿佛还在白天的船上。

Steve试图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跳开了。他跳到一个盖着帆布的箱子上,对Steve龇牙,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们居然敢笑话我?!以前在海里从来没有人鱼敢笑话我!”

“我知道。”

Steve尽量把语气放缓,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但Bucky浑身的尖刺都倒竖起来,他瞪着眼睛,用喷火的喉咙怒吼:“我以前在海里的时候……站住!再过来一步,你将失去你的宝宝!”

Steve悚然停下脚步,Bucky同时捂着肚子笑出声。

“‘你将失去你的宝宝’——他们想要我这么说,但我不会这么说。”他微笑,眼波因为蒙上一层酒气而变得异常温柔,“我不会这么说,因为我不想跟你吵架。”

这完美的演技让Steve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你没有生气?”

“不,我气炸了,我恨的不得把他们统统扔去喂鲨鱼……但是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过来。”他命令道。

Steve乖乖走过去。

“转身。”

Steve乖乖转身。

背后一阵箱子晃动的响声,一个沉重的身体就趴到了他的背上。脖子被一双手臂环住,他顺势搂住从腰部蹭过来的腿弯,把背后的男人稳稳地背了起来。

“我身体有点软,走不动了……”那颗头安置在他的肩上,下巴抵住肩窝,往他耳边吹着微醺的酒气,“我很高兴我有双腿,这样我就可以跳到你背上,而不是用尾巴抽你的脸。”

我也很高兴你有双腿,可我不能这么想,这太自私了,但我还是很高兴你有双腿。

“我总有一天要把他们全部撂倒。”他在他背上用鼻音哼哼。

他们在银灰色的月光下走着,石子小路上嵌着一点点冷白的光辉,宛如波涛起伏的海。那家伙一开始还有精神说话,后来就沉默了,双手软绵绵地垂下来,整个人软倒在Steve的背上。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他睡着了,迷迷糊糊道。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他醒着,淡淡道。

-

“照顾好他!”

男人远远地跟Bucky招手,转身离开了。

Bucky又在院子站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太阳的轮廓升起来才回到屋里。

“你不跟他出海吗?”黑暗里一只眼睛盯着他。

“不,先让他一个人去吧。”Bucky在凳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我留下来照顾你。”

“我并不需要人照顾。”

“哦,那他说的可能是让你照顾我。”Bucky咧嘴笑了。

两人接着就无话可说,房间里阴沉的寂静一直到Nick剧烈咳嗽起来才被打破。

“咳咳……”

Bucky从凳子上弹起来,跑到角落里拿起一个破瓦盆端到Nick面前,紧张兮兮地关怀道:“你要吐一升血了吗?准备把肺也咳出来吗?”

Nick非常给力地唾了一口血进去。

“你希望我死?”他曾经是个恶狠狠的人,现在气势都随着皮肤一起松垂下去了,但他依旧瞪着眼睛,试图端出当年的架势来。

“不,我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Bucky把盆子放在他跟前,淡淡道,“这样Steve就不会感到伤心。”

“你看起来很关心他?”

“是的,我爱他。”

Nick本来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这回答让他又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他这模样看起来真准备要吐一升血,把自己的肺也咳出来。

Bucky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却被他推开了。

“咳咳……这他妈太荒谬了……咳……”从第一次遇见这棕发家伙开始他就在重复这个词。

“哪里荒谬?”

“你们都是……男的……咳……咳咳……”

“男的又怎么样?”

“咳咳……你这么说……太荒谬了……”

“我不觉得我这么说很荒谬。”Bucky把杯子放回桌上,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他弓着腰,把脑袋放低,视线与床上的Nick平齐,“你喜欢一个人不让他知道才叫荒谬。”

Nick从剧烈的胸腔起伏中缓了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说的话不是把他噎个半死,就是叫他无言以对。

虽然无言以对,但是他觉得这句话并没有错。

荒谬的是掩藏、躲闪、虚张声势,以及负隅顽抗。你爱他,让他知道,这并不荒谬。

Nick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不是想做一个渔夫吗?”

“是的。不过得先等我克服这该死的晕船再说。我他妈已经吐了五天了。”Bucky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或许你可以先练练其他的。”Nick瞄了瞄角落里的箱子,“我这里正好有一套工具。”

-

卷起的裤腿下面是一双布满新鲜划痕的裸足,海浪扑在脚背上,簇起一团轻柔的白花。一根细细的钓线从钓竿顶端延展出去,末端勾住了那片金色的海。

Bucky旁边放着一个贮了一小半海水的木桶。他握着钓竿,孤独地站在海岸边上,凝神屏息地等待着钓索上那有别于被波涛推动的轻微颤抖。

一群小孩子跑过来。来到Bucky背后之后,他们放缓脚步,蹑手蹑脚地溜到旁边,提起桶往里面看。

“空的。”

他们失望地把桶放回原处。“你什么时候才钓得起来?”有个细嫩的声音问。

“马上。”Bucky并没有改变动作,只是微微侧头瞄了他们一眼。

“你五天前就说过‘马上’。”

“嘿,小子,这不是在海里,这是在岸上。””Bucky终于把钓竿放在地上,拎住发问的小男孩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

小男孩并不胆怯,眨眨眼睛继续发问:“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那是一双腿和一条尾巴的区别,一排利齿和一根钓线的区别,用身体感受和用眼睛看的区别!”Bucky把脑袋凑近男孩的耳朵大声道:“好了,现在赶紧滚回家去帮你妈做午饭,不然你的屁股就要和这太阳一样肿了!”

他手一松,小男孩就跳到地上,和别人一起蹦蹦跳跳地走了。

他回头的刹那,一个人影在岸上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他没有注意这些,弯下腰拿起鱼竿继续钓起鱼来。

太阳升到正空,灿烂的阳光在他棕色的发缕上游过去,又游过来。他的眼睛一度有些睁不开,鼻头上汗津津的。暖,热,这是他在上岸之后才有的全新的感受。

他一直站着,像是成了一座不眠不休的灯塔,而钓索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提起了桶。

“空的。你什么时候才能钓得起来?”

“嘿,我不是说过了——”Bucky有些恼火地回答,却恍然觉得那声音异常的熟悉。

他回头,被一片黑色的东西盖住了整个脑袋。

“你还没吃午饭?”

温和的声线暖着他的耳朵,他的瘪瘪的胃也热起来了。他把头上的东西揭下来,面前站着的果然是昨天早上就出海的Steve,而盖住他脑袋的是一顶帽子,黑色高礼帽,他一个多月前在镇上帽店看的那顶。

他看看Steve,又看看手里的帽子,“这从哪里来的?”

“我买的。”Steve抿唇,“其实我早上就回来了,不过先去了镇上一趟。抱歉,没有告诉你。”

Bucky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才问:“那我可以戴上它吗?”

“当然,这是送给你的。”

Steve把帽子接过来,端端正正地戴在他的头上。

“好看吗?”Bucky捏着帽檐认真地问。

他穿着宽大的薄外套,卷到膝盖的裤子,头上却配了一定只有在绅士头上才能看到的帽子。这模样相当滑稽,但Steve却不这么认为。

“好看极了。”他微笑。

Bucky也笑了。

“我去已经问过这里所有的人,并没有找到你姐姐的消息,过几天我会去镇上问问那里的人……”

“没关系,我并不着急……”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那群孩子又回来了。

“你们吃过饭了吗?”

Steve温和地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就全跑了过来,把Bucky和Steve团团围住。

“够了,小子!”Bucky摁住一个攒动的脑袋。

一阵强风吹来,掀起了他的帽子,把它一直捧到海面上,再放下去。水波推着它,把它带向更远的地方。

孩子们笑着,纷纷跳进海里去追那片黑色的轻帆。

“喂,那是我的!”Bucky大笑,也冲了进去。

他跑得比别人更快,一个扎猛子跃进了海中,身影在水面上一扬就很快消失不见了。

“那里水很深,他没事吗?”一个没有跟过去的男孩问Steve。

“没关系,他游得很棒,比我棒多了。他甚至可以在水里呆到一条鱼溺毙。”

“真的?”男孩依旧持怀疑态度。

海上正好探出一只伸得笔直的手对Steve挥了挥,Bucky从水面探出半个脑袋,大声喊了一个“救”字又沉了下去。

Steve回应般地招手,然后弯下腰对小男孩说:“不信你看。”

两人一起往向海面。

水上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

这只手胡乱挥舞了片刻之后,Bucky上半身猛地从水里挣起来,吼出了下一个字——

“命!”

-

“他没事吧?”

“没事,医生只是说呛了一点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没想到他居然不会游泳。”

“……我也没有想到。”

断续的对话在耳边漂浮,Bucky终于从迷糊中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瞪着床边守候已久的Steve,一直瞪着,像是要把两个眼珠子活活瞪出来一样。

“我不会游泳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刻板,听不出来是在发问,还是在陈述。

“他不会的东西还少?多一件又怎么样?”角落里传来Nick的声音。

Steve弯腰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感觉到对方的肌肤褪掉了所有的温度,起了一阵雪崩般的寒潮。

“Bucky……”他轻声呼唤着。

“我不会游泳了。”Bucky没有回答他,像个正在被雕琢的冰塑麻木地颤抖着。

“不会就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Nick走过来。

无暇去跟Nick解释这些,Steve把腰弯得更低,伸手去摸那冷汗淋漓的额头,Bucky却猛地从床上了起来,在两人惊诧的眼神中大吼:

“我他妈不会游泳了!”

他怒嚎,张大嘴,从喉头吐出一股痛楚的气息,胸腔的起伏引起肩头阵阵的颤抖;他震怒而撕心裂肺,以一种野兽进攻的姿态佝偻着,宛如一头正在搏杀的豹子,灰与绿的眼珠子同时射出锐利而防备的光,但最后这些光敛入了瞳孔。他找不到啃噬的对象,不是Steve,不是Nick,不是他自己,谁也不是。

他垮下来了,在一种真正的愤怒,以及绝望面前。

这大概就是他擅自离开大海的惩罚。

他收起那可怖又可笑的姿态,从床后面的窗户翻过去,落到了院子里。

屋里如梦初醒的两人急忙冲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

Bucky脚步飘忽地往栅栏门走去,“我要回家。”

“不行!”Steve斩钉截铁。

“为什么?”Bucky往后跳,脱离他手臂能够到的范围,“我现在呆在这里还有什么用?我不会钓鱼,不会游泳,还他妈晕船,我留在这里有什么用?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让我走。”

那无所谓的表情绞紧Steve的心脏。他觉得自己的胸膛也快要鼓动起来。“你冷静一点。”

“我还不够冷静?”Bucky现在的情绪确实比刚才冷静了多了。他一点一点往后退去,神情一点一点冷下来,“我现在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在跟我作对……”

后脚跟狠狠撞在一块木板上,Bucky往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他又被点燃了。

他爬起来,从地上拔掉那块木板,对Steve胡乱挥舞起来,“包括这块破木头!”

这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另一头狮子也被激怒了。

“放下它!”Nick用手杖指着Bucky手里那块木板,大声道。

“这玩意儿很重要?”

“放下它!”Nick往旁边吐了一口血,大声咳嗽起来,“咳咳……放下它……”

“那是他妻子的墓碑,放下它,Bucky。”Steve帮忙解释。

“哦,哦……”Bucky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把木板举得更高,“这位朋友,你的妻子刚才绊倒了我。”

“放下它!”

“你冷静一点,Bucky!”

两个声音在他脑中碰撞,带出许多刺耳尖锐的噪音。他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把木板送到眼前,“让我来看看这位女士的墓志铭——‘绊倒所有长腿的家伙’?开个玩笑,‘在平静中安眠’,听起来还不错……‘Stephanie·Katrina·Fury-Barnes’,居然也有人叫Stephanie……”他又念了一遍那个来自希腊语的名字,脸色变了。

Steve也是同样的反应。

见鬼,他早该想到的……

“这位‘Stephanie·Katrina·Fury-Barnes’是岸上的Stephanie还是海里的Stephanie?”Bucky像是喝醉酒一般,眼神迷离了几秒钟,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在场三个人的脸色终于都一致了。

木板从Bucky手里滑向地面,发出呯的一声。

他以为不会游泳已经是最糟糕的事了。他明显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个牵线木偶被人扯动着,痉挛而抽搐地发出了Steve听过最恐怖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蹲下来,捂着肚子大笑,最后干脆坐下来。

“这还真是……意外的惊喜……哈哈哈哈哈……今天是耶诞节吗……哈哈哈……要不要我把袜子脱给你……”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直流。

Steve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他却笑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翻篱笆跑了。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一切了。”

Steve回头,对上了Nick那双浑浊而悲伤的眼睛。

-

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在海边放足狂奔,后来那发条松了,啪,他就停止运作噗地摔倒在地上。

他无力再爬起来,任凭自己幕天席地地躺在荒地上。风吹来浪潮的声响,海就在近旁呼唤着他。他想爬起来回到母亲的怀抱,挣扎了一下又躺回原位。他脑子一时间里堵塞了很多东西,一直从血管堵到心里去,后遗症就是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一个单词,一个句子。他躺着,像一卷展开的布匹,柔软扁平地贴在地上,两眼直视蔚蓝的长空。那之间浩荡的广阔无垠,是他与海之间的距离。

他脑中一片虚无,潮水从他的眼底漫上来,一直堆到眼眶周围。

“一只蛤蟆一张嘴……”

孩子们的欢笑声打破了孤寂。他们从远处来,跳着笑着,绕着倒在地上的Bucky唱起自编的童谣:

“一只蛤蟆一张嘴,

一个Bucky两条腿,

乒乒乓乓跳下水,

……”

纯真的、稚气的、想象力勃发的嘲讽。

“够了!”Bucky从地上翻起来。他刚要发怒,这怒气又冰消瓦解——这群孩子并没有恶意。于是他的声音低下来,“我说够了,这首歌一点都不好听,你们可以换点别的吗?”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Bucky急忙摆手打断了他们。他不知道这群小家伙脑袋里是不是还能想出其他更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好了,你们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答案是不能。他们又准备重新唱起来。

“你们要听故事吗?”Bucky苦笑。他不想再听一遍那首歌,一百个不想,一万个不想。

“什么故事?”

“‘被海蚌夹断的头的人鱼复仇计’。”没有新的故事,他从肚子里拿了个旧的出来。为了让这个故事听起更具吸引力,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这是我两百年前亲身经历的。”

“骗人,你怎么可能知道人鱼做了什么事情!”“这家伙吹牛!”“骗人!骗人!人怎么可能活得了两百年!”

这无疑是对他权威的质疑。

他从地上爬起来,郑重声明:“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

-

Nick推开门,就看见那个垂头丧气的家伙耷拉着脑袋坐在门槛边上,旁边横着那块被他拔出来的墓碑。

他的心跳了一下,胸中的血气翻涌,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

他拄着拐杖走过去,Bucky很自觉地让出一块地方,他就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们一言不发地待着,并非无话可说,只是因为有太多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所以我得叫Steve大侄子?”那男人试图用一个平稳的开端来保持冷静,但是他的嗓音依旧藏着结块的抖动。

Nick笑了,“我跟Steve并没有血缘关系,你们并不算亲戚。不过如果你喜欢这么叫的话,也没关系。”

他们再次无话可说,就仿佛他们之间只剩下无数的沉默。

“她死得……安详吗?”声音就此伏下去,一直伏到尘烬中,轻得扬不起一粒灰沙。

“我不知道……”Nick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闪避那段悲伤的过去,过了很长时间才缓缓道,“她在医院躺了一周才走的。我不知道她死得安不安详,但是如果可以,我宁愿躺在那里的是我。”

他像在叙述一个老故事一样娓娓道来,“我一直觉得这像是个梦,一个美梦,直到她离去的时候我才醒过来……在一开始我就做错了,我不该把她带上岸来,我在床前祈求她原谅,她却什么也没有说……我按照她的遗愿把她放在一艘小船里飘向大海,看着她远去,心几乎裂成碎片,我宁愿躺在那里的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那男人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一滴泪缀在他的眼角,似乎要落下来,又似乎要收回去。

Nick看着他,并不闪躲。“活着远比死去更难啊,孩子,我现在正在追寻她而去啊。”苍老和孤独在他脸上同时波动起来,“我多少次想过安眠在她身边,但那太简单了,不足以赎我的罪,我要活着才能感受这一切……她常跟我提起你,孩子。虽然她不得不离你而去,但是她爱你。”

“她——”Bucky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爱你吗?”

“当然,无需言语,无需证明,和我爱她一样。”独眼里闪着睿智的光辉,“所以我不愿你和Steve有个悲伤的结局。”

他把那块墓碑拿起来,交给Bucky,“这是你姐姐的墓碑,由你来决定如何处理。”

轻飘的木板握在手里沉重如山岭。Bucky摩挲着上面那个用刻刀烙下的名字,光滑的凿痕如发丝一样绕在他的指尖。他站起来,走回安放墓碑的地方,把它插了回去。

“愿她‘于平静中安眠’。”

他眼角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墓碑顶端,碎成了好几瓣。

-

Steve在靠码头的海岸边来回走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Bucky。

他跑过码头每一个角落,询问遇到的每一个人依旧一无所获,正当他着急快要发疯的时候,咖啡馆那条街上过来了一群人。

“嘿,你们看见Bucky了吗?”他朝他们招手,大喊。

“我们没有看见,我们也正在找他。”

Steve愣了一下,“你们找他干什么?”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畏畏缩缩地地从别人背后走出来,摸了一下被酒糟得通红的蒜头鼻,“你、你的朋友是个怪物。”

他虽然已经脱去了水手的衣服,但是Steve还是认出了他。风暴之夜、混乱的捕鲸船、躲在Pierce身后那些丑陋而贪婪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Steve浑身都警惕起来。

“你听谁说的?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佯装镇定。

“你朋友自己说的。”那男人狡黠的小眼睛转了转。

-

“他现在根本不在家,我也在找他。”

“有人看见他回Nick家了。”

Steve试图阻止他们,但是一群人还是簇拥着来到Nick家门口。

“不可能,他才跑出去——”

门被推开了,Bucky就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桌子上面。

“嘿,他不是就在这里!”

Steve一呆,旁边的人就全部挤了进来。

所有人还没有站稳脚跟,Bucky忽然像是中了风一样跳了起来,踩在桌子上,双手在空中划起圈来,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左手右手慢动作重播。他闭着眼,一边划还一边振振有词,“真主安拉保佑……我们的父啊……巴拉巴拉拉粑粑你是猪…… ”

这表演太过精彩远超剧院的歌舞,所有人一时间都看得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为何而来,直到Nick拄着拐杖走过来,一口老血喷在他们鞋上。

“Steve,你终于回来了!你快点阻止这个疯子!”他大声咳嗽着,生气用拐杖把桌角打得啪啪直响,“咳咳……他居然说他要上天!”

人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起来。

“他真的是人鱼?看起来不像啊。”“人鱼都是疯子吗?”“这家伙也配当人鱼?!”

狐疑迅速窜开。

蒜头鼻看形势不对,急忙大声道:“真的,你们相信我,他真的是人鱼!我在Pierce的船上亲眼看见的!他以前长着条尾巴,这么长,这么大……而且他自己也说过……”

“嗯,你在说‘人鱼复仇记’?”Bucky睁开一只眼睛瞟了他一下,“我这里还有‘耶稣舌战奥林匹斯诸神’和‘阿波罗大战迦楼罗’,你想听哪个?”说完,他又开始画圈。

“你们相信我,他真的是怪物,是条人鱼!”

人们看了看手舞足蹈的Bucky,又看看手舞足蹈的蒜头鼻,得出一个结论:

妈的智障。

屋里瞬间走得一干二净。

“你们站住!”他朝那群人的背影大吼,又回头不甘地瞪了一眼还在发疯的Bucky,丧家犬一样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呯地一声关上大门,Steve回头看着Bucky和Nick,“这主意谁想出来的?”

“咳咳,”Bucky终于停下动作,从桌上跳下来,假咳了一声,讪讪地举手,“是我。”

“抱歉……”他抓了抓脑袋。

“为什么要说抱歉?”Steve一把抱住他,“你他妈简直是个小天才!”

“你没在生气?”

他当然没有生气。他愿意以一个热吻来证明这一点。

“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旁若无人。

“抱歉……”Steve抹了抹唇边的水渍,叠声道歉。他拉着Bucky走出屋子,还不忘用最后一个“抱歉”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Nick一个人。

尘灰从顶梁安静散落下来,细腻无声,他站在原地,听着远去的脚步,唇边泛起一个酸楚而满足的微笑。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但现在早已远去,寻觅无踪…… 他的孩子们啊。

-

淡色的影子被余晖拉得很长,末端笔直地指向海湾口。远处的水面上,几只满载的渔舟正缓缓归航。

他们坐在码头的栈道边,双腿悬垂于波涛之上,聆听风中角笛悠扬。

“今晚上去喝一杯?我约了Sam一起。”

“你还想把他们撂倒多少次,Jonny已经见到你就想跑了。”

他们不再说话,陷入一种平静而甜蜜的无言中。

他把脑袋枕在他肩头,把自身的重量放上去。

“他走了……”他闭上眼睛,轻轻说。

“我还在呐~”

而他张嘴唱起来:

“美丽的罗蒙湖畔,

在你美丽的湖畔,

……”

“嘿,你走调了。”


END


”这个独眼龙是谁?!“

”这个独眼龙又是谁?!“

当初特别逗比地跟唯一的盾冬基友说这个梗,然后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你没发现Nick一家都是独眼龙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好啦,绿海的故事到这里就彻底完结啦~谢谢所有留言和观看的小伙伴~鞠躬~

各位再见~

PS:想要TXT的同学过两天再来翻这章的末尾吧,我眼睛真的受不了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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